给高尔夫后浪以时间,而不是给时间以后浪

2020-11-30

原标题:给高尔夫后浪以时间,而不是给时间以后浪

本文首发于《GOLF·峰荟》2020年11月刊

有人的地方就有“前浪”和“后浪”,高尔夫界也是如此。

那段著名的《后浪》演讲里,主要呈现的是“前浪”对“后浪”的循循诱导,“后浪”对“前浪”持怎样的心态,是那则短视频里没有涉及到的。本文我们不妨探讨高尔夫界后浪与前浪的渊源。

对前浪的推崇之情绵绵不绝

就如《后浪》所说:大家在同一条奔涌的河流!命运都捆绑在一起,无论是利益考量还是从初心,前浪和后浪对高尔夫的热爱都是共同的。

多年来,我们就被教导,高球运动讲究的礼仪、自律、传承,这是这项运动的根本。这一理念基本都深入每一位高尔夫球友的骨髓了。因而,高尔夫后浪对前浪总体持感恩乃至敬畏的态度。

2020年5月举办的两场慈善赛很能说明问题,老虎伍兹和米克尔森领衔的“虎米大战第二季”的比赛一起为慈善募集了2000万美元善款。与之相对,世界第一麦克罗伊和前世界第一达斯汀·约翰逊领衔的当红炸子鸡组合筹集的善款是500多万美金。

有意思的是,虎米大战的另外两位球星还是来自橄榄球领域的老将,而与麦克罗伊对抗的则是被很多人看好的沃尔夫以及富勒,都是后浪中的俊杰。这次,天王级的前浪筹款能力显然高过同样是知名度极高的后浪。

“虎米大战”的号召力主要是伍兹这枚定海神针,伍兹年轻时赞助商围着他打转,迈入中年成为前浪后,赞助商依然以他为中心。这个案例估计不能让很多人信服。那么,大满贯赛所做的示范更值得关注。

每届美国大师赛开赛前,都会在周二举行冠军晚宴,由卫冕冠军做东,出席的嘉宾除了赛事主办方奥古斯塔俱乐部的几位高层外,其他人士都是前冠军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把自己名字列上邀请名单上。

英国皇家古典高尔夫俱乐部(R&A)则会在每届英国公开赛开赛前邀请前冠军来张集体大合影,前冠军们穿着西装在历史悠久的古堡前站一排的感觉,特别震撼。那种合影里几乎集中了人世间大满贯赛冠军的1/3,其号召力之强,自不待言。

这些举措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些权威机构借此向前浪致意,当得赛事结束,人们就只会关注新科冠军的故事了。赛前将这些前冠军聚集在一起,叙说前朝事,几乎和每年秋季开学时央视推出的《开学第一课》节目一样,是向世界宣讲高尔夫的最佳机会。

大满贯是如此,莱德杯和总统杯也对前浪极为推崇。

这首先就体现在管理层的选拔上,每一届莱德杯、总统杯的队长和副队长都由前浪中的领军人物组成。两大团体赛的领导层往往是一正三副的格局,多的时候匹配四位副队长也不少见。副队长基本是经验丰富的前浪,在巡回赛都闯出大名堂的精英球员。即便伊梅尔曼刷新总统杯队长年龄纪录,要当上这两大团体赛的队长,40岁恐怕也是底线了。队长不满40岁恐怕资历难以服众,这就把后浪排除在外。

没有22岁的后浪会去竞选队长。老虎伍兹直到44岁才考虑去当总统杯队长,之前的伍兹,最乐意扮演的角色还是当莱德杯队员去打败欧洲队。如果他30岁就开口去要队长一职,想必组委会不会拒绝,但伍兹肯定更想让自己下场,身为2019总统杯美国队队长的他,还给自己一张外卡。35岁以前,莱德杯队长这个职位估计都没有被伍兹考量过。

事事以伍兹为榜样的后浪更不会在没有闯荡出一番名头之时就去竞争队长职位。

副队长也轮不到后浪。很强的协调、管理能力是一方面,很多年轻球员放不下心中的梦想,巴巴·沃森最近几年才会去当副队长,2016年以前他同样没考虑过副队长,那会儿他的世界排名一度高达世界第四,更想亲自上阵比赛。乔丹·斯皮思虽然很早就入选美巡赛球员委员会委员,但你让他27岁去当莱德杯副队长,素有大志的他肯定不会考虑。

莱德杯和总统杯当得起如此慎重的态度。没有前浪在前面指引,后浪在莱德杯上破关斩将无从谈起。再桀骜不驯的队员,即便是小胖子瑞德,私下再想和斯皮思搭档,也会乖乖地听从队长的安排,和搭档一同打好每一杆,争夺每一分。瑞德明白最终承担成败责任的是队长,而不是他,除非他熬到队长的那一天——依照他不善于团结人的做派,而美国队又人才济济,瑞德当莱德杯队长的概率真心不大,总统杯队长或许还有机会。

前浪树立的标杆让人膜拜

高尔夫后浪很难和前浪竞争领导岗位,竞技领域也不容易。

竞技领域讲数据和纪录,后浪的进击之路上,前浪在历史天空里划过的痕迹几乎无处不在,要覆盖前浪的纪录,需要惊人实力和机缘。

美巡赛曾统计过一项有趣的数据,历史上最年轻的美巡赛冠军查尔斯·柯奇士在1931年的密歇根公开赛夺冠时,年仅18岁零6个月零9天。这项有着近90年历史的纪录,依然没有被打破。现在,美国高校的高尔夫校队体系已经相当成熟,很多天才球员18岁还在大学读书,大学不毕业就转职业的相当少。即便有的球员18岁就转职业,但菜鸟季想在高手云集的美巡赛夺冠,其难度堪比第一次爬山就选珠穆朗玛峰登顶。迄今为止,乔丹·斯皮思是做得最好的一位,他赢得2013年约翰·迪尔精英赛时年仅19岁零11个月零18天,被称为现代美巡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

要指出的是,之所以称为“现代美巡赛”,这是因为这一版的美巡赛是1968年才正式运转,此前的美巡赛,商业、媒体、规模都比不上今时今日,因而,查尔斯·柯奇士1931年创造的纪录虽然被承认,但参考意义并不是特别大。斯皮思树立的标杆才是“后浪”们要超越和追赶的。

除了最年轻冠军这一纪录,同样让后浪感到压力山大还有前浪们在大满贯赛上的神奇表现。尼克劳斯的18个大赛冠军纪录,估计连老虎伍兹都难以超越了,而正在巡回赛上活跃的后浪们,恐怕还没想过这个事儿。这正是前浪让人敬畏之处:他做给你看,然后在山顶上悠然品茶,以雍容优雅之姿等着你来追赶。就如当年拜伦·尼尔森在他做东的拜伦尼尔森锦标赛做的那样:老先生坐在球场的太阳伞下,等着参赛的后浪们排着队和他握手、合影,说着前朝旧事。尼尔森在世时,很多球员会参加这项赛事,但尼尔森也没等到后浪连胜11场美巡赛的日子。

竞技纪录是标杆。露脸的事儿,前浪同样让人称叹,在埃菲尔铁塔上击球绝对不比在故宫开大奔容易,没有政府的允许几无可能。但阿诺德·帕尔默1977年做到过,那一年11月13日,“高球皇帝”在埃菲尔铁塔上为著名的兰蔻锦标赛开球。唯有帕尔默这样的声望,法国人才会为他开先例。

40年之后的2017年,有人接续了帕尔默的荣光。那一年,为迎接2018莱德杯历史上首次在法国举行,组办方邀请两位莱德杯队长福瑞克与托马斯·比约恩一同登铁塔挥杆,为赛事造势。那番热闹场景,至今让人回味。

锐气是后浪的底牌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前浪创造的成就可望不可即,后浪的机会永远存在,后浪们该赶超时绝不含糊。

这方面,张国荣生前就深有感触。谈及他与谭咏麟在乐坛的地位时,张国荣如此感叹:“从事娱乐工作至今,观众一直拿我们做比较,我也不知为何要如此。人比人,永远是要比死人的,我可能暂时比其他人好,但全世界人才辈出,我又怎能永远取胜呢?我只希望做好本分,让喜欢我的继续喜欢,不喜欢的至少不要恨我。我不是圣人,不可能让全世界都要与我有共鸣。”

当人们还在争论张国荣和谭咏麟谁的歌唱得最好时,张国荣已经在想着自身在乐坛的历史地位,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站在风口上,潮流之巅的位置谁也难以一直把持着。因而,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好。

这正是前浪的清醒自省。就如《走向共和》里李鸿章对梁启超说的那样:“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

前浪们以一生的努力,以其担当与开拓,为后浪构建一个可以施展其才华的舞台,后来者可以纵情地乘风破浪。但前浪总有其局限,而竞技有无限可能。后浪的机会就在于其一往无前的锐气,后浪的潜力一旦被激发,就会以摧古拉朽之势踏平前浪,其效果必定也是石破天惊。22岁的老虎伍兹在1997年美国大师赛前三轮获得巨大领先优势后,应该没有人去问他第一次获得大赛54洞领先会否崩盘?

那样的问题大概适合放在第二轮结束。但第三轮之后,抛出这样的问题估计是要找抽,4杆领先优势可能会玩砸,7杆以上优势截至目前还没有球员失手过,更何况伍兹当时领先9杆。人们更关注的是伍兹将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奇迹?会让多少前浪的纪录作古?

伍兹果然没有辜负众望。他在1997年美国大师赛的冠军成绩,到现在都没人在奥古斯塔超越。他依然是美国大师赛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当然,伍兹身后的后浪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斯皮思在2015年夺冠时,同样刷新了很多纪录,比如36洞的成绩为130杆(-14),54洞的成绩为200杆(-16),这样的超低杆在大满贯赛的历史上都罕见。

此外,伍兹在2019年追平山姆·斯尼德美巡赛82冠纪录,李昊桐2016年刷新沃尔沃中国公开赛最年轻冠军纪录,这些都表明前浪构筑的防线也可以被超越。

借用《三体》作者刘慈欣的话,给高尔夫后浪以时间,而不是给时间以后浪,以此与后浪共勉。